失重(61)
手机铃声响起。
见是郁明简来电,正跟人讨论工作的黎颂冲对方说声抱歉,走到旁边接通。
“少爷……”
“给我查一下姜若最近的行程,”郁明简急声打断,“还有沈川期!”
姜若?沈川期?黎颂愣住了。
沈川期是赵琴的弟弟,因父母离异,一个跟母亲,一个跟父亲。黎颂对他所知不多,只知对方从事建筑设计行业。相比较,他姐姐赵琴作为企业家,倒更加出名。
少爷为何忽然问到他头上?难道姜若跟他……
“需要查哪方面?”
“所有能查到的一切!”郁明简差点冲电话吼起来。
很快,黎颂就给郁明简回了电话。
“沈川期在上个月三号,购买了两张去T国的飞机票,同行之人就是姜先生。但是……”
黎颂顿了顿,道:“但是,他和沈川期都没有登机。”
乌云翻滚,雨水落下,空气里弥漫一股潮气。
赵琴放下文件,点燃一支烟。
不知是否被连绵不绝的下雨天弄得,她总有些浮躁,无法专心工作。
正在经手的项目进展不顺,弟弟又跑去国外,说有工作要处理,需长待一段日子。赵琴问他具体什么事,弟弟总是笑笑,说姐姐不用管,不动声色绕开话题。
隐隐不安在她心底弥漫,就像这场春雨,搅得心神不宁。
她拿自己这个弟弟,一点办法也没有。
在赵琴十二岁时,母亲终于跟父亲离婚。父亲松口答应跟母亲离婚时,提出一个条件,就是必须给他一个孩子。因为怕女儿跟着那个男人会受伤,最终母亲选择她,将八岁的弟弟给了父亲。
赵琴改继父姓氏,留在K市。沈川期则跟那个男人去了一个很靠北的欧洲国家。那之后姐弟俩分开长达十二年。在赵琴二十四岁时,得知父亲病逝的消息。她立即启程,打算前往欧洲接回弟弟。
可弟弟已经不是她记忆里乖巧依赖姐姐的孩童了。
二十岁的沈川期,正强制接受精神治疗。
治疗的原因是,他把一个学弟囚禁了。
学弟家人到处寻找,竟在沈川期公寓找到自己孩子。那孩子竭力否认自己被囚禁,被父母带走后,反倒哭喊吵闹,甚至用水果刀割腕,逼着父母带他去看沈川期。倒是沈川期似乎对学弟完全失去兴趣,他以一种很礼貌的态度,劝学弟回到自己父母身边。
警局安排专业机构对沈川期进行精神鉴定,最终免于沈川期的拘留处罚,但必须接受强制精神治疗。赵琴找来最好的医生。医生告诉赵琴,沈川期人格缺陷的根源,是因十一岁时,他被父亲打断腿,待在家里偷偷养的兔子被父亲发现。其父在喝得烂醉的情况下,当着沈川期的面虐杀了兔子,并且逼沈川期一点点生吃下兔子尸体的皮肉内脏。
门外突然传来嘈杂声响。
赵琴思绪打断,不由皱紧眉头。她最不喜自己工作时,佣人不知轻重、制造动静。
“小姐没说约了谁会面……”
伴着宋妈的劝阻声,书房的门被一脚踹开。赵琴刷地起身,错愕睁大眼,看向闯入自己书房的Alpha。
“郁明简?你这是做什么?”
郁明简脸色冷得骇人,浑身散发一股煞气,他几步冲到赵琴跟前,把人逼得后腰抵住书柜。Alpha一把掐住赵琴喉咙:“你弟弟在哪!”
赵琴扭动脑袋,却无法摆脱对方钳制。如此巨大的冒犯,让赵琴既感到愤怒,又心生畏怯。她白着脸厉声道:“松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郁明简喘不过气地扯一下衣领:“他脑子有病,动他妈谁不可以,动我郁明简的人!”
听闻此言,赵琴脸色大变,心中念头纷起,脑袋似被砸击,周身力气一下子卸尽。川期动了谁?他郁明简的人……到底是谁?那个姜若吗?
姜若!姜若!她的确撞见过一次,他弟弟跟姜若在一起,但那时姜若已和郁明简离婚,而且看起来,弟弟对姜若的言谈举止并无异样。于是她转过头,选择逃避心中模糊的不详。
偏偏她选择逃避!选择相信弟弟已经治愈,这些年安安稳稳,再没闹过大学的事。
赵琴冷汗淌落,语气都虚浮起来:“我不知道,他只告诉我,他要出国一段时间……”
说到这里,她慌张扭身,哆哆嗦嗦抓起书桌上的手机:“我给他打电话,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赵琴攥住自己手机,意识到什么,猛地仰头瞪着Alpha,眼神迸出一股作为姐姐的狠意:“郁明简,我会竭尽所能配合你尽快找到他。你也得答应我,倘若姜若真在他手上,你不能置他于死地!”
第71章
父亲脸色浮肿,散发难闻酒气,庞大身躯一滩油脂般。他用手指抠开兔子洁白的皮毛,翻出里面血红的筋膜、脂肪与组织,把肉一块块撕开,扔进碗里。
“小期…过来,吃,兔肉。”
那颗兔子的头颅,躺在血泊里,通红可爱的眼睛,仿佛活物,盯着僵站在血泊之外的男孩。
男孩似乎能听到兔子磨牙的声响。身首异处的兔子问他。我的好朋友。你总搂抱我,抚摸我,说爱我,喂我萝卜与青菜。你怎么见死不救呢?
我血肉撕裂,还要被你生生咀嚼、吞咽下肚,最后沦为排泄物?
沈川期后背离开座椅,从午后短暂的休憩里醒来。
风吹窗纱,桌面的设计图纸飘落在地,空气里漂浮起伏尘埃。
一切平和静谧。
他伸伸胳臂,弯腰地上的图纸捡起,收回文件夹。然后他打开电脑,点击几下鼠标,切换到监控画面。
姜若还在午睡。
姜若睡觉习惯蜷曲双腿,婴儿般的姿势,缺少安全感。沈川期看了一阵,只觉迫不及待,想把屏幕里的人抱进怀中。
朦胧之际,他被人从后面搂住,对方宽阔的胸膛贴上来,呼吸掠过发梢。
午后光线从天窗洒落,草木花卉散发奇幻的香气。昨天晚上几乎没能睡,姜若肢体绵软,疲倦得睁不开眼,脑袋昏沉沉,一时分辨不清,自己到底在哪里,被谁抱着。
他心底空荡荡的,只觉得好难过、好难过。
为什么现在才来找他?
“唔,”姜若吸吸鼻子,口齿不清,“明简……”
那人停止动作。打在他脖颈的气息,也一瞬静止。
姜若醒过来,睁开眼眸。温室般的房间,陡然凉意弥漫。
沈川期抱着他,手指移到姜若睡衣领口。
姜若一个激灵:“不……”
一整晚他几乎没睡觉,无论怎么哭泣、求饶,沈川期就是听不见,把他肢体摆出各种姿势,温柔安抚他,却进行粗暴可怕的贯穿,以Alpha的信息系,迫使他高潮。最后姜若浑浑噩噩,满身体液,睁着空洞的眼,看天窗外夜色逝去、晨曦泛起。
姜若缩起肩膀:“沈川期,我现在很不舒服。”
明明抗拒,但因蜷在Alpha怀中的姿态,沙哑无力的嗓音,说的话,做的动作,便透出引诱。
沈川期手指停在姜若衣襟,压下方才一刻愠意,亲了亲Omega贴上药物贴剂的后颈。上一周,姜若的腺体被咬得发了炎,发起一场高烧,持续好几天没退热,难受得吃什么吐什么。他看着心疼,再跟姜若做爱,就克制许多,没舍得伤害姜若腺体。
沈川期温声说:“你衣领松开了,我帮你把扣子扣上。”
“我刚才在工作室,也睡着了,大概睡了一刻钟,”沈川期聊天般说,“一刻钟时间,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我又梦到父亲杀死兔子的场景。他投资失败,染上酒瘾,还被妓女骗走大笔钱。一天,他杀死我的兔子,当着我的面把兔子撕开,逼我吃下去。他说,如果我不吃掉,他就再次打断我的腿。我害怕了,我怕我变成瘸子,或者无法再走路。所以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抓起地上的肉、内脏,还有肠子吧,反正乱七八糟一堆东西,塞进嘴里吃下去。”
沈川期长长叹气:“不过睡了一刻钟,做那么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