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3)
“没问题?没问题吗?!”耳边的声音陡地提高,“我问你,你跟、你跟那家伙结婚前,总过说过几句话?跟谁结婚不行非得跟他,你这是向家里交差吗?选个门当户对的行不行?我肖维把话挑明,你是不是因为他是姜舒愿哥哥……”
话没说完,肖维的身体猛地被推了一下,旁边俊美的Alpha站起身来。
肖维发愣道:“你做什么?”
郁明简没有回答,拿上风衣,大步推开包厢门,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等候在外的司机见郁明简出来,连忙跑过去拉开车门。
“回家吗少爷?”
郁明简坐进后座,往后靠着停了两秒,恹恹说:“去明悦。”
郁家控股明悦集团,旗下的明悦洲际酒店,有一套总统套房始终是单独留给郁明简的。
夜色越来越深了,天幕没有星光,连月亮的痕迹也没有,像是一片浓墨,格外暗淡漆黑。
有时工作到深夜,郁明简就不会再回家,而是住在离公司写字楼不远的酒店里。这套房郁明简没有让朋友来过,他唯一带进来的只有姜舒愿。
“你不要抽啦,”那次,姜舒愿软软靠过来,摘走他的烟,“没看到烟盒上的字吗?吸烟有害健康。”
姜舒愿的信息素是浅淡的铃兰香。不知道为什么,身为Alpha的郁明简,从性别分化以来,就有些反感Omega过于甜腻的信息素。姜舒愿最开始引起他的注意,就是因为姜舒愿的信息素,很少见的不让他觉得恶心。
郁明简其实不怎么抽烟的,他只是喜欢点了烟看草叶燃烧而已。不过姜舒愿靠在他肩膀边这样说的时候,郁明简也没有解释,掸了掸烟灰,半开玩笑地看向眼前柔美白皙的Omega:“你做我的人,我就戒烟。”
“不讲道理,不抽烟是为你自己的健康,凭什么我要跟你做交易!”姜舒愿不服气地瞪大眼睛,抬脚踢向郁明简,却被一把反握脚踝。姜舒愿怕痒,忍不住倒在沙发上,扭来扭去,咯咯笑出声。
从回忆里缓缓抽出,郁明简回神,眼神暗暗冷下来。他掐掉烟,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大半夜接到电话,酒店经理的语气颇为踟蹰:“郁少?您这是……需要我做什么?”
“我在明悦。你让人过来,把房间里的家具都换掉。”
“好的……”
不想在唤起回忆的房间继续待下去,郁明简冷冷起身,还是离开了酒店。
到家时天还没亮,房子被寂静昏暗的气息笼罩。很意外,一楼的小房间里竟然亮着光。
这么早就起床了?
郁明简蹙蹙眉,朝小房间走去。
趴在桌上睡去的Beta落入Alpha视线。
姜若睡觉的姿势很别扭,脖子歪在一旁,看起来并不安稳。桌上的电脑屏幕还闪着屏保的图案,姜若手肘下方压着一堆凌乱的稿件。
纸上是铅笔涂鸦、有些潦草的人物分镜,还有填了手写文字的对话框。郁明简不关注也不在意姜若的职业,现在才知道,哦,原来姜若会画漫画。
Alpha的视线自画上移开,落向安静睡着的男人。姜若的脸蛋很小,大概因为不怎么出门的缘故,皮肤也很苍白。被台灯的光线映照,有种水蒸气一般要蒸发掉的脆弱感。
没打算叫醒对方,郁明简收回视线,转身往外走。后方传来啪嗒一声,一支铅笔从桌子边缘滚落,掉在地板上。
寂静里的异响,一下子把姜若惊醒了。
姜若刷地直起后背,喉咙发干地喘气,慌张张点几下鼠标,打开休眠的电脑。
“怎么睡着了……”姜若焦虑得自言自语,感觉到什么,一抬头,恰好与Alpha直接的目光撞在一起。
姜若被吓到似的瑟缩了一下:“啊。”
动作太大,他的手肘撞到桌上笔筒。这次不再是一支铅笔了,整个笔筒里所有的彩色铅笔都哗啦啦掉在地上。姜若弯腰想要去捡,还没捡好笔,又把乱七八糟的稿纸扫到了地上。
笨蛋。郁明简忍不住腹诽。
姜若尴尬得脸颊发热,低头不敢面对郁明简,手忙脚乱蹲在地上捡文具。
郁明简沉默两秒,走回姜若跟前,半蹲下来,帮他一起捡。
姜若不安地眨了眨眼睛。
“怎么趴桌上睡?”郁明简头也不抬问。
“嗯,要赶稿子,”姜若努力地想把话语说得长些,“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要睡觉去床上睡。”
“没事,我不困的。”姜若连忙解释。话音未落,困意就出卖了他,眼眶一红,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郁明简无语地看姜若一眼。
看样子不只熬这一夜,是熬好几天了。本来就瘦瘦小小的,没睡好,就像是被虐待了一样。见姜若还打算强撑精神继续工作,郁明简一抬手,直接按掉了屏幕开关:“去睡觉。”
姜若怔怔抬起头。
不等姜若完全反应,郁明简声线沉冷的话语再次从头顶落下:“睡醒了,你跟我去趟郁家。”
第4章
心里有事,昏沉沉睡不好。没几个钟头,姜若就起了床。
冬季泛冷的日光洒入室内。姜若没在一楼找见郁明简,轻手轻脚地上楼,卧室房门紧闭,一丝声音也没有,郁明简似乎也正休息。姜若于是又压低声响下楼,待在房间继续赶稿。
或许是房子主人回来,不安定的心绪放下来,姜若沉入故事之中,逐渐遗忘了时间流逝。等他终于结束工作,一看钟,脸色不由变了。
怎么快一点了!
门外传来走路的响动,郁明简下楼了。顾不上再检查一遍稿件,姜若急忙抓着外套跑出去:“对不起!”
郁明简是被他母亲章岚的电话吵醒的。要不是章岚打电话,他还会按掉闹钟继续睡。
“现在走吗?”姜若气息不稳问。
郁明简的目光自姜若身上扫过。姜若情急之下随手把搭在椅背的棉服套在了身上。又土又笨的样式,还是上次餐厅外见到的同一件,衬得眼前男人毫无二十八岁该有的样子。
姜家产业不小,姜为臣的情人都好几个。当年姜舒愿他妈小三上位,为跟小四小五竞争,费尽手段心思。就算姜为臣不在意姜若,也不至于克扣儿子的吃穿用度。姜若怎么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拿不出?
想到这里,郁明简脱口道:“你要穿这样去我家?”
姜若一愣,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衣服。郁明简的口吻——那种心不在焉又透出傲慢的口吻,他听得懂。郁明简嫌他的穿着上不了台面。
姜若脸色刷地涨红:“我换一件……”
郁明简是无所谓姜若换不换的,但姜若因一件衣服就变得畏怯,莫名让他觉得有点反感。加之混合没睡够的起床气,郁明简的态度微微冷下来:“不必了,就这样吧。”
姜若当然不至于真的缺钱。只是这些年来,他的稿费、画室教课的薪水,全都攒着,省吃俭用的生活。自从母亲死后,姜若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攒够钱,把姜为臣多年供他读书生活的开销一笔还清。
然后,他就离开。
在K市租间小房子,过安静的、孤独一人也可以的生活。跟那个所谓的姜家、那表面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再无关联。
汽车离开喧嚣的市区,驶入山水环绕的郊外。在一条内部道路尽头,郁家本宅出现在掩映的松木间。
姜若跟随郁明简走入郁家,质朴的檀木香气从空气里飘来,古老的立式西洋钟摆发出指针移动的声响。姜若站在玄关,紧张得不得了,一时甚至忘了该做什么。见旁边的Beta傻站着不动,郁明简皱眉提醒道:“姜若,换鞋。”
“好、好的。”姜若回神,忙换了鞋,把外套递给等候的佣人。
这时,章岚从楼上走了下来。
郁明简优越的外貌,很大程度继承了母亲。章岚出身将门,眉目间除了美,更有一股寻常女性没有的厉。上年纪后,身形比年轻时瘦削,气韵反而愈发高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