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24)
似乎一秒都不想再多待,郁明简收回视线,随手扯了旁边的毯子扔在姜若身上,头也不回离开了房间。
深夜,姜家。
透过落地镜,柳荷打量镜中妇人,再怎么精心保养,描眉画粉,仔细看还是有了老态。
姜舒愿瓮声问:“——我不如姜若?哪里不如?”
柳荷轻笑:“你不敢嫁郁明简,姜若敢。”
姜舒愿一愣,恼道:“明简不喜欢他!”
柳荷耸耸肩:“我本来也这么以为,觉得这婚事荒唐,不过今天倒有新的想法。我随口说姜若一句,郁明简都记在心里,要替他讨回去……可惜你当时不在,你要在,就懂了。”
姜舒愿脸色变了变。
柳荷看向他:“我是你妈妈,你想要什么,我会帮你争、帮你抢,只要你……”
“不需要。”姜舒愿扭过头。
柳荷眉头一拧:“那你就放手!Alpha多得是,就算不如郁明简,以你的条件,也足够万里挑一。”
姜舒愿咬唇不语。
看着儿子失落的神情,柳荷摇摇头。姜舒愿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的延续,为人母开始,二十多年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他。
“愿愿,我得提醒你,郁明简那样的Alpha,不会原地等你。喜欢这种感情,能慷慨给予就能随时收回,你再犹豫不决,等他对你的爱意完全消失,就真无法挽回了。”
夜深寒重,窗外雨雪不停,姜舒愿翻来覆去,了无睡意。
妈妈的话,难道他不明白?
姜舒愿浑身发抖。
一年前,他和郁明简,还有几个朋友在酒吧闹完,大家都喝得有些醉。他跟郁明简去了郁家,倒头睡到次日清晨。他还有工作要做,没吵醒郁明简,轻手轻脚离开。
经过庭院,忽然听到章岚与管家的谈话。
“姜家的小儿子,跟少爷关系真不错,昨晚少爷还把人带回了房里。”
姜舒愿心口一跳,冒着被发现的风险,站在门廊后。
“他们在恋爱吗?”章岚问。
章岚说话冷,为人也冷,姜舒愿从没见她笑过。虽然没告诉郁明简,但他其实有点怕章岚。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少爷对那孩子确实有些不同。”
章岚若有所思嗯了声,隔几秒,又问:“那孩子母亲,我听说原本是姜为臣养的情妇?”
“是。”
接着——姜舒愿听到了一声哼笑。
“那样的话,”章岚缓慢开口,话语异常直白、傲慢,“配不上郁家。”
这个夜晚,即使过去一年之久,那短促的哼笑,渗透着被人蔑视的冰冷,再次像虫子爬满姜舒愿全身。
第26章
三天过去,郁明简没有回来,也没有告诉姜若,何时会回来。
他连熬几天夜,终于勉强把新一话的稿子赶完。状态实在糟糕,难以集中精力,最新的一话贴出来,遭受很多批评。
[这一话怎么画得有点难看]
[情节也有没进展]
[是不是画手换人了,真讨厌,花钱订阅还欺骗读者]
姜若的心情跌落谷底,关掉笔记本,怔怔望着台历的日期。
除夕到了。
外面庆祝节日的喧嚣,让他所置身的房子更加空荡冷寂。空气里的安静变成有形物质,密不透风挤压姜若。他没力气做任何事,连吃点晚餐的胃口也没有,走到客厅,打开电视,抱腿陷入沙发里。
电视屏幕的光线映在他脸上。他恍惚想——或许,郁明简不会再回来了吧。
郁明简在哪里,做什么,是不是比他知情知趣的Omega在一起,他一无所知。
电视里正播放新春晚会,演员们打扮喜庆鲜艳,出演合家欢小品。观众捧腹大笑,他怔怔看着,却不知哪里好笑。
他觉得,真正可笑的人,分明只有自己。
这个不知以什么身份,继续待在郁明简房子里的自己。
在K市的另一个地方,赵蕊也很不快乐。
除夕夜,妈妈仍在外地出差,无法回家陪她跨年,只在赶飞机的路上与女儿短暂视频,允诺一结束工作就带她去环球乐园。
赵蕊不相信妈妈的话,妈妈总是食言。
她怏怏不乐,不肯睡觉,让沈川期陪她看动画、玩游戏。躺在床上,还不肯让人走,非要沈川期陪她再读一遍姜若送的漫画书。
她很喜欢这本漫画。
翻完最后一页,赵蕊说:“舅舅,你明天去趟书店,帮我把这套漫画全买回来吧。”
“好。”沈川期摸摸赵蕊脑袋,“现在,你该睡了。”
赵蕊撇着小嘴,刚躺在床上,被窝还没热,又翻身坐起:“我还没给小若打电话!”
沈川期一怔:“姜若?”
小女孩不想睡,故意拖延时间,于是想出这一出。她拍打被子催促:“你有他电话吧,我记得你上次存了的。”
沈川期摇头:“不行,现在太晚了。”
“今天过节,哪有大人过节睡这么早,小若不可能睡!”赵蕊信心满满,“快把手机给我!”
模模糊糊,姜若听到了铃声。
铃声一声一声,把他从混乱破碎的梦境拉回。他喉咙干渴,身体疲惫,有片刻甚至没力气去够手机。
铃声不停响起,模糊的名字在屏幕晃动。姜若有些反应不过来,只麻木地按下通话键。
“小若!”那边一个小女孩脆生生喊,“新年快乐!”
姜若头疼得厉害,听对方说话,却没接话。
赵蕊兴奋说:“你给我的漫画,我明天要让舅舅去买一整套!”
原来是赵蕊……姜若勉强打起精神:“不用买。等你年后来上课,我送你……”
“你怎么啦?”赵蕊似乎听出不对劲,“生病了吗?”
“没有。”姜若摇摇晃晃起身,往吧台走去。
喝了水应该就能好些吧。
赵蕊不相信:“你肯定生病了!”
“不是,我只是刚才睡着了……”
“——姜若。”忽然,一个低沉的男声插话进来,随即手机似被对方拿走,“你还好?”
姜若握住水杯,想说没什么,一阵天旋地转,手机都快拿不稳。
后颈怪异的痛,从脖子的地方,迅速弥漫整条脊椎。
“他肯定生病了!”赵蕊对沈川期说,“别小看我,我听他声音就知道!”
手机那边陷入沉默,隔几秒,沈川期问:“你是不是一个人在家?”
因为疼痛,姜若浑身开始淌冷汗。他扶着吧台:“我没事的,你们不用担心。太晚了,你们……”
就在这时,姜若脑海里一声锐鸣,疼痛猛地炸裂开来,水杯自指尖掉落在地,水伴着玻璃碎渣飞溅。
赵蕊发觉舅舅的脸色变得有些严肃。
“小若怎么啦!”小女孩不安问。
沈川期没说话,把手机放下,一把抓起搭在椅上的外套,大步走出房间:“李姨。”
照顾赵蕊的姆妈赶来:“怎么了沈先生?”
“你看好小姐,我出去一趟。”沈川期交代完就离开了。
除夕夜,烟花在远处天空燃放,夜色也随之明明灭灭。
国际航班落地停机坪。
机场比平时要冷清许多,连等候在的出租车都少之又少。郁明简坐进接他的轿车,司机问:“少爷待会去哪里?”
郁明简没有立刻回答。
他们家族没有过年团聚的习惯,大年夜也是天南海北、国内海外。往年他也都待在国外,这还是他近些年,第一次此时回K市。
郁明简沉默片刻,说:“本家。”
到家时章岚还没有睡,她意外地打量脱衣换鞋的郁明简:“怎么突然回来了?”
说着看了看郁明简身后:“你一个人?”
郁明简没回答,只问:“爷爷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