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33)
“朋友……好朋友的话,是不会分开的,但是恋人会,恋人一旦分开,就是真正的失去。你能理解吗,你肯定无法理解。”
“从来都是别人迎合你、追求你,你根本不用费力考虑别人。”
“那时候,我甚至想,如果我跟其他人试试,是不是就能少喜欢你一些。”
“我妈妈说的对,我还不如姜若呢,我太可笑了……眼睁睁看着你从我身边离开。”
在郁明简印象里,姜舒愿会发火,闹脾气,或者针锋相对,却很少像这样哭着倾诉。
姜舒愿其实很敏感。
一次,某个没追到姜舒愿的学生,恼羞成怒,把他母亲出道时拍的大尺度情色电影,替换掉原本学生会要用的宣传片,当着众人的面播放。姜舒愿用水杯砸烂屏幕,冲出了会议室。
郁明简在体育场的仓库找到他。仓库里的杂物被扔得乱七八糟,姜舒愿脸色惨白,咬牙不肯落泪。
郁明简靠在门边,一直等到他发泄完。
“走吧。”郁明简说。
姜舒愿跟在他伸后离开体育场。郁明简把他送回家时,天已经黑透。郁明简转身要走,姜舒愿忽然从后面,依赖地抱住了他肩膀。
姜舒愿的哭泣声,从酒吧的嘈杂模糊里传来,像一根扯不断的丝线。
“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你总是照顾我、保护我的时候。明简,我们回到那时候好不好?”
对话陷入沉默。
郁明简没有回答。他所站的地方,只有一盏草丛里的小灯,光线很暗,冰凉的夜色笼罩,令他眉目有些模糊。
一个容貌娇俏的Omega气冲冲经过他面前,胳臂肘撞到郁明简也没理睬,哒哒踩着高跟鞋要走。郁明简突然一抬手,摁住了对方。
可可被沈川期赶出房间,正在闹脾气,冷不丁又被人抓住胳臂,又惊又怒地叫道:“你做什么呀!吓死人了!”
“你身上,”郁明简喉结滚动了一下,阴郁地盯着眼前不认识的Omega,“另一种信息素,哪里来的。”
游园会的喧闹像此起彼伏的水浪,拍打在窗台外,裹住了房间里的静。
沈川期向来温和的眉目失去情绪,维持俯身的姿势,像第一次见到姜若。
稳定状态下,Omega和Alpha释放的信息素剂量有限,只是一种属于个人性别特质的气息。虽然一直倡导民众外出应使用阻隔产品,但正如公共场所的禁烟倡议,很多人并没有遵守。
因为Omega的发情期有规律,一个小小的手环就能监测日期,现行法律也充分保障Omega发情期请假居家的权利。所以,很少存在发情的Omega在外面引发骚动的情形。
但显然,姜若并不知晓自己会发情。
沈川期伸出手,慢慢托起姜若的后颈。如果贴了阻隔贴,或许还能隔绝一部分信息素,但姜若后颈只是一片沁出细汗、与他指腹碰触的皮肤。
不对。
沈川期指腹往下压了压……不只是这样。
他甚至感知不到姜若作为Omega的腺体。
无法感知,不免让沈川期心生不满。姜若喘息着,不安地挣动了一下。交织在空气里的不只是他自己的信息素,还有Alpha的信息素。没有郁明简那样明白无误的侵略性,但一样绵密、强烈,让陷入情潮的姜若呼吸困难。
姜若抓扯着床单往后退了退:“沈哥?”
沈川期没回应,垂下的眼帘遮去闪烁暗色。
是你自己送上来的。Alpha默默想。
一只兔子,毛发洁白,眼睛血红,细细耸动躯体,不停啃食着胡萝卜,不知道接下来等待它的,是被血淋淋剥开皮肉,掏肠挖肚的命运。
姜若惶然睁大黑眸,把指甲嵌入掌心,竭力稳定心神,轻细的嗓音发抖:“你可以……让我一个人待在这里吗。”
在姜若近乎哀求的话语里,沈川期神色间的混沌褪去几分,从心魔里醒过来。他后退一步,又退一步,靠住墙壁时,才意识到自己后背湿透,全是被姜若信息素激出的冷汗。
“抱歉,”沈川期嘶声开口,“我这就出去。”
他转身,一把推开门,还没有踏出房间,另一个人迎面站住,高大身形霎时遮挡走廊灯光。
沈川期看着来人,怔了怔,说:“姜若在里面,你手机一直打不通。”
郁明简并不看他,垂着长睫不出声,撞开沈川期肩膀,抬脚就要往里走。他此刻的信息素压迫感和攻击性都太强烈,沈川期心下一沉,按住他肩膀:“等等。”
郁明简停下脚步。
“我碰见他时,他的状态不适合继续待在外面,所以我擅作主张带他来了我这里。你不要误会他。”
郁明简冷冷听完,一言不发走到床边。姜若抱腿坐在床头,膝上披着不属于他的外套,哭得满脸都是泪水。柔软的信息素在空气里涌动,纠缠Alpha的信息素。
郁明简扔掉那件外套,把床上的姜若抱起来。
夜色在摇晃,空气在摇晃,从鼻腔发出的每次呼吸,也在摇晃。
昏暗之中,啪的一响亮起灯光。姜若刺得闭上眼,自摇摇晃晃的不安定里,落回到一张很大的床垫。
有人正抚摸着他的面颊,姜若迷茫睁开黑眸。
郁明简躺在旁边,弯曲食指关节,轻触姜若泪痕未干的面庞。
意识到房间里的Alpha是郁明简,姜若紧绷的最后一根弦倏然断开,眼泪刷地落下来。
为什么这么久?为什么不接他电话?为什么抱他回来,却什么也不做?
姜若哭道:“我好难受。”
郁明简嗯了声,仍只是慢条斯理抚摸姜若的脸,没有下步动作:“难受的话,要怎么办呢?”
说话时,另一只手摩挲姜若的腰。被碰触的地方如同过电,姜若情不自禁呻吟。
“就这样急吗。”
姜若听不太懂,脑海里雾气蒙蒙。
“急不可耐地躺在别的Alpha床上,”郁明简缓慢开口,手指往里放入,“发情的Omega,非得这样贱吗。”
即使隔着裤子,依然摸到满手黏湿。郁明简呼吸断了一下,突然忍无可忍,一把扯起姜若头发,阴沉沉打量自己混乱的妻子:“我是谁?”
第38章
姜若头皮被拽痛,难受地抽气。
“我是谁。”郁明简重复一遍。
姜若想要说出对方名字,可混乱的意识,体内的潮热让他喉咙像灌了沙。他急得浑身发抖,说不出那个名字,只能依着本能,讨好地往Alpha怀中蹭。
Alpha不买账,将他一把扯开,扔在床上。
“回答不出来?”
不是,不是的。姜若哭着摇头。他知道,他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啊。他只是没办法宣之于口。
郁明简靠在床头,浑身裹挟一团乖戾气息。
“回答不了,自己待在这等发情期过去吧。”
燥热无法排解,内心某个地方,因为Alpha的话,却猛地往下坠落。郁明简就在离他很近的地方,散发他难以分辨具体特征,却在一次次水乳交融里,逐渐不再害怕,甚至依恋的信息素。
可现在,姜若心口一空,感到一种强烈的陌生。
不是说,发情也没关系,会陪着我吗。
原来温柔也好,冷漠也好,全凭心情。心情好的时候,抱在腿上,像宠物一样爱不释手。心情不好,自己在他眼中,就变得如同垃圾,什么也不是。
姜若埋下脑袋,闷闷地哭泣。
“明简,”他哭着说,“你是明简。”
郁明简一动不动盯着姜若,过片刻,把姜若重新抱过来,弯折他的膝盖。
夜色加深,游园会的喧嚣渐渐止歇。Alpha的动作却越来越凶、越来越快。姜若满身痕迹,陷在揉皱的床单里发抖。
郁明简翻身起床,敞开裤子拉链,浑不顾忌的举止几乎粗鄙。他走到冰柜旁,弯腰取出一瓶水。
该死的。
腺体很痛。
不应该是今天的,难道是被姜若的信息素影响?
郁明简脸色阴沉,舌尖抵了抵后牙槽,仰头喝空半瓶水。他走回床边,把虚脱失水的Omega捞入怀中,掐起下巴,将剩下的半瓶水,一口一口,渡入口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