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聆听怪谈诡则[无限](85)
帷幕背后传出窸窣的动静, 就像是舞台道具拖动的声音。
跟真的有人在后面布置似的。
须臾, 聚光灯缓慢停留在了舞台中央。
红色的帷幕拉开。
搭在舞台上的,是纸板做的树木、花与草, 葱葱郁郁得像是森林,让人不禁想起度假村内遮天蔽日,浓密过头的绿植。
剧目开场。
有几只兔子从台下跑到了舞台上。
范意数了数,一共有九只。
兔子们围成一圈, 头碰着头,像在相互交流。过了一会儿,兔子们四处散开, 跑到台下。
舞台中央再次变得空空荡荡。
“演员不会就是这几只兔子吧,”林寄雪打了个哈欠,“有点无聊。”
他看着兴致缺缺, 显然不认为方才的一幕是一出好的开场。
但下一秒, 林寄雪的话就卡住了。
这里唯一的光线突然熄灭, 场面陷入黑暗,三人瞬间警惕,然而不等他们动作, 灯很快便再度亮起。
范意压住林寄雪手上要飞出的匕首,按捺着看向舞台中央。
画面转变过后, 那里躺了一只鲜血淋漓的,死掉的兔子。
剧场里轻缓连绵的背景音乐,急转直下成阴森诡谲的哼唱, 念着微弱的歌谣。
在摩天轮上见过的调子。
“大兔子病了,二兔子瞧。”
“三兔子买药,四兔子熬。”
“五兔子莫名死掉……”
见没发生什么危险,林寄雪慢慢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剧的演出还在继续,几只兔子从舞台上路过,它们来来往往,不知在忙活什么,却没有一只注意到死在舞台中央的兔子。
孤零零地被遗忘。
光线逐渐黯淡下来,画面从白天来到夜晚。
除了在舞台中央死掉的那只,其他所有的兔子都消失不见。
片刻后,一个小孩从台下走来,到了舞台中央。
小孩把脸对向观众席,露出一个难过的垂怜表情。
“……”
范意抓住自己裤腿上的布料。
——他认出来了。
小孩鬼鬼祟祟地左顾右盼一番,似在观察周遭是否还有其他东西在,几秒后,它弯腰捡走了死掉的兔子。
带走兔子的小孩,和那个在摩天轮上,不停向范意重复“低头”的无舌小孩是同一个。
它闭着嘴,范意无法确认它口中是否存在着舌头。
他刚冒出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接下来的画面证实。
因为有另一个小孩也跑到了舞台中央。
新来的孩子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摆出一副匆忙的模样,抓住了无舌小孩的胳膊,神情急切。
若不是它开口说了这场剧演出以来的第一句话,范意甚至要以为,这是一出默剧。
新来的孩子说:“我找到你了。”
“它就是那个写童谣的诡物。”
诗雨看着那个在舞台上说了话的孩子,开口。
在摩天轮的玻璃上,一笔一划地写东西的小孩。
范意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而剧中,抱着死兔子的小孩在“啊啊”张口。
舌头还好好地待在口腔里。
它原本就是个哑巴。
“你想要埋葬它?”童谣小孩揣测着哑巴小孩的意思,“可是时间来不及了,通道很快就会关闭,你父母找了你好久。”
“我们只有一次通往乐园的机会。”
哑巴小孩抱着兔子,闭紧了嘴。
“……”
哑巴不舍地低头,手抚摸着兔子的绒毛,几滴眼泪从眼角挤了出来,在为兔子哭。
“……”
“算了。”
童谣小孩蹲下来,晃晃哑巴小孩的手:“我和你一起,给它做坟墓,我们快一点,早点赶回去,好不好?”
哑巴小孩面露欣喜,点了两下头。
到这里,舞台再次一暗。
背景的歌谣渐渐淡了出去,直到寂静无声,之后却没再响起新的BGM。
帷幕第三次掀开时,舞台中间再次留下了尸体。
两具孩子的尸体。
背景画面是雨天的投影,就像外面的暴雨天,简直一模一样。
方才还讨论着一起埋葬小兔子的孩子,齐齐死在了雨里。
哑巴孩子张着口,口中的舌头不翼而飞,它倒在湖泊边上,睁着死不瞑目的眼,似乎想拼命地抓住什么。
而那个写下童谣的孩子。
它蜷坐在树旁,浑身破碎,不成人形。如从高空摔下般,血肉模糊。
在他的脚边,静静躺着一只被雨水打过的纸飞机。
吸饱了血,是红色的。
范意猛然意识到——纸飞机!
诗雨只觉身侧一阵风扫过,范意手腕一撑,迅速翻过前排的座椅,目标明确,直奔舞台中央!
在范意动作的刹那,舞台上死去的两个“孩子”也立即睁眼,齐齐将头扭向范意。
他们的眼中空洞而无物,咔吧咔吧拧着脖子,当范意闯入舞台的那一刻,诡物便如鱼般朝着范意高速游动而去!
“小心!”
诗雨霍然起身。
一排银针钉在了两个孩子的身前,整整齐齐,堵住了它们的去路。
诗雨虽不知道范意要做什么,但在紧急时刻,她出手比谁都要及时。
然而诡物只被她短短阻拦了几秒,便冲过银针的封锁!
范意身上没带什么攻击性道具,他离纸飞机还有几步远,眼看着诡物马上就要扑来咬住他的头颅,范意一个狠心,脚底一滑摔到地上,干脆地拔出诗雨刺在地上的银针,在自己的右胳膊上重重一扎!
再刺啦划开。
鲜血一滴一滴地洒在地板上,范意把左手握在上面,直接将自己的血往诡物脸上怼。
好疼。
左手似乎被咬了一口。
范意一把惯住诡物的头发,鲜血糊了诡物满脸,还在往下滴落,诅咒的气息缠绕在他的手上,从伤口处开始将他侵蚀。
又因范意灵鬼的特殊体质,慢慢被滤成气息干净的灵异值。
灵鬼的血液对诡物来说是最好的养料。
也是最致命的毒药。
是毒药还是养料,全看灵鬼本人对自身能力的把控如何。
灵力运用不成熟的灵鬼,体内的灵异值会被轻易转化成污染,将人侵蚀殆尽,然后被诡物吸收吞噬。
而在范意手里——
他主动操纵的灵异值就是一颗针对诡物的定时炸弹。
如此纯粹,强烈。不轻易为诅咒动摇。
范意顾不上去看诡物吞掉他血液时的表情,他一手按下另一只无舌诡物,去抓舞台上掉落的纸飞机!
然而,剧烈的不安感在他即将接触到纸飞机的瞬间,如海啸般汹涌而来,重重磕上了范意的前额!
他瞳孔微缩。
会死。
会死!
脑海中的警告如此尖锐,要他住手,不要接近那架纸飞机。
接触到它的人,会很危险。
范意甚至幻视到自己的脑袋被诡物扭断时的画面。
可是……
叶玫说,这个东西对他们很重要。
是水上乐园的东西。
范意咬住了牙关,最终下定决心,一把抓住掉落在地的纸飞机!
纸飞机的表皮光滑,明明被雨泡过,却并不沾湿,捏上去,竟还有怪异的弹性。
就像过山车上的那些真皮座椅。
——这是一张用“皮”做成的纸飞机。
“还给我!”
那个写童谣的小孩从背后扑向范意!
它的脸被范意的血液侵蚀,半边腐烂,血肉湿哒哒地往下掉,它的速度太快,没有温度的小手掐住范意的脖颈,手上用力!
范意摔在地上,半闭着眼,一直藏在手里的银针刺穿手心,压着小孩的额头,想把它推开。
小孩忍着腐烂,力气不减反增,大有要掐断范意脖子的意味。
“还、给、我。”
它面目扭曲:“纸飞机。”
范意把纸飞机抓得更死,他转用方才就一直藏在手心的银针去扎诡物的手,动作果决又狠厉,像是要把自己的咽喉也一起刺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