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聆听怪谈诡则[无限](388)
是荆棘女巫。
她从棺材中苏醒,目光转动,身边是填满整个棺材, 将她封存的蜡油。只要她有所动作, 封印的锁链就会扯住她的灵魂, 让她清醒地感知火烧的痛苦。
女巫轻飘飘地发出一声喟叹。
如一声召集的低吟,怪谈天空的云翳群聚, 阴沉沉的乌云遮住了月色,给整片土地带来纯粹的黑暗。
而怪谈之外的现实,雷声阵阵,暴雨越来越大, 污染外泄,恶意的水逐渐淹没一层建筑,掀起泛滥的洪流。
出行救人的船只, 也被巨浪掀翻,冲成一片片残破的碎块。
不少设施为了安全已经断电,无助的受困者困在高楼, 电梯停运, 脚底的水越涨越高。
人们哭泣, 人们绝望。
人们相互鼓励,人们抹去眼泪。
一份份源自通灵古店的契约被折成纸船,顺着洪水漂流, 流到一个个人的身边,并打转停留。
人们面面相觑。
他们拆开了纸船。
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
与此同时, 封印的门扉、审判之地内。
属于影子女巫的刑场里,盛安桐蜷跪在处刑的台上,他的脖上有被绳索勒过的痕迹, 眼眶中空空如也,流出血来。
他双目前的纱布被磨得破破烂烂,滑落在了一旁,已经彻底染红。
他的手脚全部被刀雨切下,身上的伤口又碎又多,鲜血淋漓。
他的肉被削下一片一片,掉了一路,这折磨几近凌迟,惨不忍睹。
盛安桐只能蠕动着仅存的双腿上前,在这等痛苦之下,居然还有力气动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抽噎。
没有脑袋的行刑者高举着手中的刀刃,将要砍下他的头颅。
盛安桐能听到悬在头顶的死亡之音。
他咽下身上所有非常人所能忍受的痛楚,想象着其他人将历经的苦难,用尽最后的力气上前,用身体堵住了封印的一角。
他的血流进封印的纹样之内,很快将封印的凹槽填满,与之融为一体。
行刑者踩住盛安桐的小腿,在伤口上碾过。
盛安桐问:“够了吗。”
行刑者:“不够。”
它的语气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我说过了。”
“你要经历与女巫等量的痛苦,才有资格用自己的命来填补封印,这也是你来到这里,必须要经历的。”
“在下一个封印者出现之前,你会永远保持着这样的痛苦,不得解脱。”
他是数百年前,负责封印影子女巫的命运之子。
命运似一个轮回,他曾经封印了女巫,如今,要亲手送他的接替者,来填上自己的位置。
行刑者说:“现在,我要割下你的头了。”
“你还有遗言吗?”
盛安桐无动于衷。
他慢慢想,在怪谈“生日快乐”发生时,路白月曾在死地的刑场里,一次次受刑。
路白月把自己杀死,又一次次将自己埋葬。
很多很多次,天空落下刀雨。
就像现在。
这才哪到哪。
他受过的苦,远远够不上旁人替他承受的一切。
这些想法,在盛安桐的思维中萌生时,也灌进了行刑者的意识里。
它无声地叹了口气,似乎觉得盛安桐的想法很可笑,发出令灵魂都为之震颤的声响:
“你是在认同某些本不该存在的苦难吗?”
盛安桐:“……不。”
“也许是苦难造就了我们,可苦难本身不值得被人感谢。”
“但这是我欠别人的,如果我的死有意义的话,这是我的赔偿。”
行刑人:“那么,就如你所愿。”
断头的巨刃落下。
可当受难者的枷锁将触到盛安桐脖颈的一刻,某种诡异的力量猝然贴住了行刑者的手腕,巨大的气浪旋即掀起,将刀刃狠狠弹开!
尖锐的一角刺进地里,没入极深。
“自作主张。”
一道熟悉的声音出现在盛安桐耳畔:“谁许的。”
路白月突然出现,掐住了行刑者的手腕。
他手上用力,一把将对方的整条手臂扯断,丢到血泊之中。
行刑者的身体向手臂处偏了一下。
它没有头,露不出自己的表情,只得感受着路白月身上的气息,疑惑道:“外来者?污染的造物?”
“你不该踏入此处,是如何进来的?”
路白月嗤笑一声:“怎么,你们就没发现吗?”
“我一直都在。”
“不然你们猜猜,这么多人里,为什么独独他的灵异道具没有受到污染。”
“你们觉得,是谁护住了那些东西?”
说话间,刀雨切下路白月的小臂,污染化作黑水落下,绽放鲜花,随即又在切口处生出新的肢体。
“如此,”行刑者明白了,“原来你一开始就附身在他的身上。”
“毕竟你们的气息实在太接近,确实不好分辨。”
“原来是命运共同体。”
路白月不喜欢这个说法,却也没有反驳。
他活络了一下自己的腕子,说:“这家伙的债主是我,轮不到你来杀他。”
盛安桐扭过头。
路白月说:“同样是钥匙,要封印,也是一起封印。”
“……”
行刑者的身体开始开裂、分解。
它离开封印太久,已经出现了支撑不住的迹象,而新的范封印还没有补上。
于是行刑者探出另一只手,从地上拔出刀刃,对准了路白月。
它说:“有一点我需要纠正。”
“你们不会死,哪怕失去头颅,也会像我一样。”
“只有灵魂会永远留在这里。”
“在那以前,我会完成我应尽的责任。”
*
审判之地,海的深处。
海中小小的气泡向上方漂浮,接触到水面之后又立即破裂。
地上有不少鲤鱼娃娃,被埋在枯地之中,有的试图摇摇晃晃地向外游动,被女巫一把抓了回来。
叶玫看向深海女巫的眼睛。
这里是他曾来过的地方,是Cold Cemetery的最深处。
也是海中最大的气泡,深海女巫的栖息之地。
这是世大多数世人都不知道的事实——深海女巫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苏醒,逃出了“女巫狩猎”。
毕竟最初构成审判的女巫只有两位。
深海女巫并不在其列之中,她并不承受人类莫须有的恶意,也不会被恶意蒙蔽。
她只是遵循女巫的规律,不停地完成着自己的任务。
实现许愿者的愿望,然后收取代价。
针对她的封印,自然也会薄弱一些。
叶玫说:“又见面了。”
女巫披散着长发,安静地回过头。
她说:“又?我们应该没有正式见过。”
叶玫说:“但是,你应该一直在看着Cold Cemetery,看着我们吧?既然如此,你多半也清楚,我们在里面做了什么。”
女巫抿了抿唇。
【可最初的女巫是绝望的化身,她收取灵魂当中的希望,为所有生灵实现愿望。】
【而在某次实现愿望之后,女巫没有得到应有的报酬,最终受到体内失衡的影响,临死前,诅咒了那条逃避代价的鱼。】
当年的深海女巫已然陨落,现在的她们,是堕落的绝望人鱼。
她慢慢道:“是,我认得你,还有和你在一起的那个人。”
叶玫:“你是说临昕橘?”
“对,”女巫说,“临昕橘……他把鲤鱼娃娃交给了我,让我杀死了悲剧的起源。”
“算我欠你们一个人情。”
“你想要做什么,就直说吧。”
她还保持着理智。
叶玫说:“我说要将你重新封存到海底,做得到吗?”
女巫说:“无所谓,但封印早就没有了。”
“我不会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