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聆听怪谈诡则[无限](219)
因此他们会下意识忽略掉被怪谈选中,此前还是普通存在的透明人。
结果就是,按照数出的人数而非班级的真实名单来上报的话, 便算错误。
叶玫确定了范意的想法:“因为五班多了一个人,而不存在的人并非活人,只是一缕妄念,不能被怪谈识别。”
“所以,即使五班中了‘透明人’的陷阱,少数了一个人,多出来的那个‘不存在的人’,也会让他们数出的人数变为正确的数目,且是所有班级里的唯一正确。”
叶玫问:“庆幸他们逃过一劫吗?”
范意:“不会。”
他们还是会死。
A级怪谈“不存在的人”,远比D级怪谈“透明人”要恐怖得多。
它最擅长的,就是给通灵者那么一点点希望——杀死他们后,让他们重新来过;穷途末路时,提供一点点线索。
然后,把希望亲手打碎。教人滑落更深的深渊。
五班的学生便是如此。
在拍摄完纪念照之后,报错人数的班级就悄然登上了“透明人”的死亡名单。
成为透明人,他们的存在正一点点地被抹去,被人遗忘。
逐渐抓不住东西,听不见声音,丧失五感,完全消失。
至于五班。
在不存在的人的影响下,他们的结局只会更加惨烈。
叶玫和范意继续往下看。
叶玫说:“其实我有一点想法。”
“除了这些人和事以外,这怪谈里还有一点,我之前就觉得奇怪。”
范意问:“你指什么?”
他靠着扶手,仰了仰脑袋,压压发酸的脖颈:“怪谈为什么会以这种方式来杀死他们?”
叶玫说:“怪谈早就可以杀死我们,然而这么多周目下来,它一直在拿我们的死亡取乐,散播绝望,并尝试杀死你和路白月,这是怪谈的恶意。”
“可是现在不对。”
“五班的学生死去时,它好像在恨他们。”
“是比恶意更浓烈,更滚烫,很纯粹的恨。”
叶玫分析着诡物的想法逻辑。
比起活人的思考方式,他更擅长站在诡物的角度看待事物,去换位,去共情。
范意说:“我信你。”
他用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栏杆上敲。
“如果这里什么都没有,怪谈也没必要抹掉你的记忆了。”
接下来是成人礼。
五班的学生忐忑站在站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聚光灯和铁架从高空坠落,将底下数人砸个正着。
竖立的金属背板轰然倒塌,压在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身上,勉强逃过一劫的五名学生被吓得半死。
其他班级的透明人想来帮忙,手却从崩断的钢筋里穿了过去。
随后,他们便如一滴在阳光下蒸发的水般,没了身影。
怪谈还要在此刻雪上加霜,通过喇叭,再次向剩下的幸存者下达通知。
【由于舞台意外,成人礼暂停举行,请各位同学暂时在台下找到自己的座位,好好坐下。】
【下面,我们来拍摄年级合照。】
年级合照。
只有五个……不,四个人的年级吗?
这太地狱了。
有风在作,吹过树梢,不少树叶一碰即落,打着转纷纷洒下,层层叠叠地堆积到舞台之上。
旁边摄像机尽职尽责地记录着这一切。
学生们不敢违抗规则,哆哆嗦嗦地按广播说的去做,展露恐惧的笑颜。
“咔嚓。”
一道闪光灯划过,架在座椅前方的拍立得,在无人控制的情况下,自动连拍了数张照片。
随后一张张相似到相同的照片从相机的下方飘出,被风吹起,飞向高空。
范意伸手接住。
照片薄薄的,却有很大一张。被截住之后,它被风吹得扭曲变形,仿佛多搓一下就会破裂。
范意小心地拿了下来。
照片内部,座无虚席。
全员满座。
高三年级共386人,包括一名不存在的人。
没有老师,387道身影全在上面。
已经死去的人,在照片上露着惨白僵硬的表情,死气沉沉。
还活着的人,他们哭丧着一张脸,被分别挂在四个角落里,他们现实是什么情况,照片里就是什么情况。
而照片最中间的位置,坐着一名长发女生。
她在画面里头的面容不像死者那样铁青,亦不如现在还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几位幸存者般难看。
她甚至在笑,嘴角挂着一抹浅淡的微笑,很认真地在看镜头。
其余四个学生,挂在四个角落。
范意觉着这年级合照的模样有些眼熟,用手指在边缘勾摹了一圈,接着双手轻轻地拉住相片边角,对准阳光,找好角度,完整显示出真实的形状。
是骷髅头。
年级合照上,那么多班级并行排在一起,多出的部分就往外延伸一些,最终凝固成现在的模样。
混入五班中间的,不存在的第五个人。
而少女所在的位置,正好是骷髅头的最中间。
她是陈暖。
而就在相片下方,不知谁人用笔写下了一行小字。
是在相片未被风抛上高空前就留下的痕迹。
透明人支着自己最后的力气,无声地厮喊着,拼尽全力,想把自己想表达的,却再也没有机会表达的东西描写出来。
它写:“毕业快乐,陈暖。”
*
在怪谈的最后,陈暖带着那张年级合照,坐在枯叶之上,放走了最后剩下的四名学生,没有再动杀心。
她坐在位置上,把歌谣轻轻哼起。
“学校……”
“诡谲的故事……”
手上逐渐用力,抓破了照片,在上面戳开几个窟窿。
好在她拍的照片够多,一张坏了,还有别的。
她仿佛陷入了思绪里,想起了久远不曾回忆起的故事,逐渐影响整则怪谈,把画面变得扭曲。
于是范意和叶玫看到了——
高二的那年夏天,玻璃碎片沾满鲜血,走廊上有饮料流淌了一地,甜丝丝地招来蚂蚁。
陈暖嘴角吐出白沫,浑身抽搐,无力地向着视野尽头,那些惊慌失措跑远的学生,伸出最后的手。
停止了呼吸。
她购买的饮料被人动了手脚。
作为班里的“透明人”,她几乎从不与人社交。
每天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上课、下课,交作业,在家和学校两点一线。
因为性子沉闷的缘故,班里没多少人特地去注意她,除了交作业或班级活动,也没有人主动找过她。
哪怕老师布置了分组作业,她也是那个安安静静地被忽略,最后才被班长协商,找人少的一组挑走的人。
直到某天,她招惹到了同班一个男生。
分明是对方打闹没有注意,先碰翻了她的水杯,导致刚打的热水洒了对方一身。
却迎来了无边的谩骂与指责。
她不善言辞,为自己辩解的语句太单薄,讲了几句就发现自己说不过对方,那人恶狠狠地放话,说不会让她好过。
演变成为暴力。
在她之前,班里还有过四名被暴力对待过的对象。
她想,也许是因为她一次次把那些事看在眼里,却无动于衷,遭了报应吧。
起初,陈暖忍下了。
可她退一步,那些人却越来越过分,尝到甜头后愈发得寸进尺。
于是有了无端被用红笔写下诅咒词句的书本,偶尔出现在桌洞里的死老鼠,假装自己不注意泼了她一身的水。
陈暖会无视掉这些,死老鼠和诅咒,她并不害怕,并觉得肮脏和幼稚。只对泼水的行径颇有微词,一向沉默的她忍不住骂了几嘴。
于是,那些人趁她去洗手间时,在她的饮料里下了一些带有刺激性的猛料。
然后拖着她到走廊,抓着她的头发,逼着她把东西喝下去。
那些家伙本来想看到她被呛到时的表情,想陈暖向他们求饶,再嘻嘻哈哈地嘲笑一番,就算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