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夫郎(111)
这家人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不是为了恭喜,而是为了借钱。
谁都想从里面分一点,以各种理由。
毕竟要在村子里生活,前面借了。
然后就再没消停过。
后来这家人大概反应过来这就是个无底洞,毕竟谁家不缺钱呢?
于是就不再往外借钱。
结果就是这家人的房子被泼粪,车子轮胎被扎,庄稼地被毁,他家的人走村子里的路,还要被另外收钱……
不仅如此,埋着这家人祖宗的坟,都被刨了。
世世代代住的地方,想要离开都难。
是中彩票不假,可也不够一大家子所有人离开祖地,前往陌生的地方生存。
可不管那人怎么说,都没人相信他没钱了。
这家人在村子里撑了一年撑不下去,还是离开了村子,没人知道去了哪。
只知道又过两年,有人悄悄回来,把祖坟迁走了。
凌星听过见过的远不止这一个。
他最开始不在村子里做生意,大部分原因是卖不出价,也有小部分原因是怕有心人算他的帐。
被村子里人知道家里有大量银子,可不是好事。
要是利益熏心的纠集在一起要来偷银子的话,沈家一家子,只有沈回一个能打,很难安全脱身。
从一开始,凌星就在有意防备。
知道谢青崖真的替他担心着想,出声安慰道:“没事,盖房子前,我会让爹和村长透露,我与县令能说上话。我也肯定不会借给村人银子的,但你除外。”
他每天摆摊忙的要命,和村里人又没交情。
但谢青崖不一样,谢青崖是他来这里的第一个朋友,还总是想着他,记着他,对他好。
所以谢青崖要借银子,只要他有,借多少他都借。
脱口而出的话最见真心,一句“但你除外”是明晃晃的特殊对待,是与旁人区分开的。
谢青崖眼眶刷一下就红了,一米八的大高个抱着凌星高兴的转了两个圈。
“星哥儿,我这辈子有你这个朋友,死都瞑目了。”
凌星笑着拍谢青崖的背,“那我也是。”
知道凌星有应对,谢青崖就放心了。
而且凌星还不是夸大,人确实能和县令大人说上话。
这样一来,村长肯定会帮沈家的。
有村长相帮,就不会有大问题。
二人的谈话也被屋里看书的人听见。
沈回见凌月有些分心,便出声道:“不必担心。村里人不敢怎样。”
凌月转头看来,“人为利益,可杀人。”
他经历过族人被抢粮食后杀害,也经历过逃难饥荒,期间见过太多人性黑暗,甚至他自己都亲身的体验过……
“那看如何用这个‘利’。”
出声的是王隽。
天气见冷,他身上衣服比起沈回和凌月更厚,手却依旧很冷。
面容也苍白不少,不过精神头很不错。
同凌月说话时,语调很轻松。
“它是双刃剑,有人为它杀人,但也有人会为它救人。”
“你哥哥很聪明,沈归也会做生意。他在做大的时候,选择从村子里收菜,这意味着村民能从你们这里赚到钱。”
“为了钱,为了利,大部分人都不会再走极端。”
凌月恍然,他接话补充,“再加上县令大人面前能说上话的威慑,还有村长的照看,家里不会有危险!”
见凌月反应如此快,王隽不由一笑,“自然。”
不仅不会有危险,怕是还会得到不少人的拥护。
买一户的菜钱,对现在的沈家来说或许只是小钱。
但对村民来说,就是能过冬的救命钱。
沈家人这个时节里选择收菜,很妙。
既能保证收到足够的菜量,也能让村民赚更多的钱,为过冬多添一份保障,不管怎样总有人会记着沈家的好。
沈归带着赵家兄弟几人到一破旧篱笆院前停下。
他暂时没让赵家几人分开,先带着他们过几家,熟悉熟悉再说。
篱笆院里有三个孩子,都光着身子,蹲在地上挫泥丸子,冷的时不时抖几下。
孩子们的头发枯黄毛躁,却还算干净,没有虱子跳来跳去。
沈归几人靠近,才发现孩子们嘴巴边有干了的泥灰,一个四五岁大的,正把挫的歪歪扭扭的泥团子往嘴里送。
小柳村是由一群逃荒来组成的杂姓大村,也是远近闻名的穷村。
近百年的发展,没有发展出小柳村的底蕴,反而是越来越穷。
没别的,人心不齐是一回事,没根基是最根本的原因。
和那些大姓,有宗族的村子完全不能比。
富的只有三两家,穷才是常态。
一家人,人人都有衣服穿的少。一家人,只有两三件衣服穿的并不少。
第62章
陈翠花生有五个孩子, 大儿今年十八还没娶上媳妇,就连夫郎都说不上。
家里穷,没人愿意嫁过来。
老二是个闺女,倒是在去年说了人家。
不过亲家不太好相与, 逢年过节的也不准闺女回来, 怕闺女接济娘家。
一整年了,她连闺女一面都没见上。
中间怀过孩子, 都没保住。要么是在肚子里流了, 要么是生出来夭折了。
现在老三六岁, 老四四岁,老五两岁。
孩子都还小, 陈翠花怕养不活, 自己不敢多吃一口,都省给孩子吃。
即便是这样,孩子也吃不饱饭。
家里能干活的少, 就三人。人头税交的却多,手里没钱, 粮食也不敢多吃。
怕冬天不够吃,活不下去。
陈翠花已经好几天没吃什么东西,在屋里给孩子们缝衣服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三个孩子饿的不行, 在外面挫泥丸吃, 都不晓得他们娘亲晕了。
“陈婶子在家吗?”
沈归在外面喊了好几声没听到回答。
他低头问六岁的王柱子, “你确定你娘在屋里头?咋不应声啊?”
王柱子手里还捏着泥丸子, 光溜溜的屁股后面,是两个弟弟妹妹,紧紧贴着他。
孩子们被赵家兄弟的大块头吓坏了, 都不敢出声不敢动,全在瑟瑟发抖,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冷的。
王柱子紧张的喊道:“娘!”
突如其来的尖叫声穿透耳膜,沈归不适的捂一下耳朵。
“哎别叫,你去屋里喊你娘出来。”
王柱子一愣,原来允许他们动啊。
反应过来后,就带着两个弟妹跌跌撞撞的跑进屋里。
泥房子里光线昏暗,屋里头没什么家具,空荡的很,孩子们闭着眼睛走都不怕被撞到。
王柱子看他娘趴在床上一动不动,还以为人睡着了,抬手就摇。
“娘!娘!外头有人找!好多人,我怕。”
王妞妞和王小牛更怕,贴着床边要往上爬,想躲在床里头。
陈翠花迷迷糊糊间听到孩子的声音,又感觉自己身体在晃动。
她幽幽睁眼,视线刚聚集就看到王柱子嘴边的泥渍。
陈翠花一下就有了些力气,没好气的拍一下王柱子的后背,气急道:“你这孩子咋这么不听话,都说了不要吃泥不要吃泥,咋就不听呢!”
陈翠花没什么大力气,打的也不疼。
但王柱子还是哭了,他听的出陈翠花生气不高兴。
“呜呜呜呜呜呜,娘我饿……”
“陈婶子你在不在家啊?”
外头沈归又喊了一声。
陈翠花没再训儿子,奇怪谁家人会找她有事,便下床要出去。
结果腿一软,人给摔地上去了。
三个孩子吓一跳,都跑过来扶陈翠花起身。
“娘没事,你们乖,在屋里别出去。”
陈翠花怕是有人想来家里找麻烦,这会刚秋收完不久,村子里会有二赖子凑一起,专挑他们这样的人家要吃的或者是铜钱。
年年都这样,今年他们一家说好了,就算是拼命,也不会再往外掏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