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想要编制的关系(125)
十六楼的教授办公室门前。
刘海俐换了一身比昨天更体面的衣服,珠光宝气提着一保温壶排骨汤,面带笑意,出现在了祁钊面前。
祁钊刚开完组会。
看到刘海俐出现的一瞬以为自己太久没睡出现幻觉。
直到刘海俐身边的孔宇真走过来给他使眼色,他才怔了一下,恍惚般如梦初醒。
咯吱——
办公室门被关上。
祁钊眼神里逐渐透出冰凉的冷意。
“儿子,最近换季,妈今天给你炖了排骨汤,还包了饺子,来尝尝?”
“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刘海俐手中的动作一顿,佯装不觉:“什么答应?”
“结婚,你就不再出现在我的任何工作场合里。”
祁钊意简言赅地说。
刘海俐面上笑意不减,笑着:“哦,那件事儿啊,没什么,妈这次来又不是打扰你的,我这不是中午吃饭的时间才过来的吗?”
“祁未言又让你受了什么气?”
祁钊问。
提起前夫,刘海俐终于面色一变,语气尖锐:“别跟我提他,我今天过来不是为了那个死人。”
“那是为了什么?”
“……先来尝尝我的排骨汤。”
祁钊原地不动,冷漠地看着刘海俐。
也许是祁钊的眼神实在太过分,刘海俐终于承受不住;也许是刘海俐本来就不剩多少耐心。
她再也无法维持住慈母的形象,开始了一如既往地观点宣泄。
我是你妈我怎么就不能来看你?
小时候我是怎么一个人把你辛苦拉扯大你长大了竟然不知道感恩这些话被说过千遍万遍。
第一遍听到的时候祁钊心中会有触动,第二遍第三遍甚至第一百遍听到的时候,祁钊的心中只剩下漠然。
已经可以做到完全忽略。
等刘海俐终于宣泄完成以后,再冷静无澜地问出问题:
“为什么?”
诡异地沉默了片刻后,刘海俐忽然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自顾自地说:“你小姨又给你介绍了个相亲对象,我觉得条件挺好的,你要不认识一下?”
“……”
“之前给你找的这个,大师说不错,但我后来又觉得有点儿后悔了。学历跟你不匹配是一方面,太年轻漂亮,心思也不稳定。妈今天早上还在你家垃圾桶里发现他乱花钱买东西……”
“你翻垃圾?”
祁钊瞳孔骤然缩紧。
分明是一天中温度最高的正午,他穿着衬衫,后背竟然感到丝丝凉意。
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的行为感到荒谬,除了荒谬他再也无法来形容此刻的感觉。
而这个人竟然是生他养他的母亲。
“你不让我进门,妈能怎么办?”
刘海俐的表情里明显有说错话的慌乱,却没有半点儿悔意。
反而在说出实话以后,她干脆不掩饰了,直勾勾地看着祁钊,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几乎看不出半点儿情绪。
“要是不翻垃圾,妈怎么能知道他勾引你?”
“……”
后来回想起这一天。
祁钊曾反复反思过自己。
过去的三十年里他到底做错了哪一步,才会导致了这一天。
很快他得到答案:
是每一步。
如果三十年前的九月十四号不曾出生就好了。
他这辈子骨血里都流淌着父亲与母亲的DNA,是无论用多少次CRISPR-Cas9都无法编辑改变的基因序列。
如果二十四年前的离婚法庭不曾因为母亲的泪水而选择就好了。
后来听说也有人可以不选择父亲或是母亲,被转交给福利机构,或者是交给爷爷。
如果……
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看着母亲比起一年前在斯坦福毫无收敛反而大有胜之的模样,祁钊前所未有清醒地意识到。
过去三十年来他所走出的每一步,做出的每一次妥协,三十年后,终于都化作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刺向自己,也刺向了他的小行星。
就宛如多年前那个被更改的本科志愿。
……
“我早就知道这种长得好看的人没几个老实的,当初亏我还是信了他小姨的话,觉得这孩子老实。没爸没妈,怪可怜的。”
“哪里老实了?”
刘海俐想到垃圾桶里她翻出来的那些“垃圾”,深吸了一口气,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离,必须离,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坚决不能让这种狐狸精进家门影响你的事业!”
没有得到回应。
倒也不影响刘海俐。
出门前她已经提前想好所有后续计划,离婚的消息放出去以后,手机里多得是媒婆要给祁钊重新介绍优质对象。
祁未言以为这样就能影响到她?
大错特错。
她的儿子优秀英俊又前途大好。
就算离婚也多得是人扑上来。
这回刘海俐已经想明白了。
八字的确重要。
但人老实本分更重要。
眼看着靠八字克死前夫是不太可能了,刘海俐想,这回至少找个旺夫的。
想到这里,她再度拿出手机,想要给祁钊看自己参谋了一上午找到的合适对象。
然而她一转身,却见优秀的儿子不知何时已经坐到自己的座椅上,正目不转睛看着电脑屏幕,手指还在键盘上不断敲击。
噼里啪啦。
键盘发出清脆的声音。
空旷的办公室内,刘海俐愣了一下。看着祁钊忙碌的身影,她不怎么赞同地皱起眉心:“大中午的,你还要忙工作吗?虽然工作重要,但也不能不吃饭吧?”
“很快就不会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在写辞职信。”
作者有话说:
跪着溜走
第72章
一直以来祁钊认为只要满足了母亲的要求就可以节省时间。
毕竟过往的经历告诉他,如果不满足她,她将会持之以恒,坚持不懈地打扰自己,以达到最终目的。
拒绝吃掉的长寿面会一碗接着一碗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油腻恶心的红烧肉每周一次不吃下去,就会日复一日出现。
祁钊曾以为长大便能够逃离,直到十二岁那天被告知入学失败——
未成年人无法绕过监护人擅自入学。
多么滑稽的理由。
但祁钊在查阅相关法律后表示理解。
后来祁钊又以为成年后经济独立便能够逃离,随后证明果然又错了。
只要他的妈妈想。
他就永远无法逃离。
最出格的一次抵抗大约是在18岁,刚刚成年的那一天。
祁钊那时刚刚拿到本科学位。
手头上也开始拥有一笔资金。
经过多维度评估,他认为自己可以拥有独立的权利,直到警察找上门,用遗憾的语气告诉他母亲在医院。
那一天后祁钊变得消极。
正如他在经过反复论证后终于意识到,无论是什么样的技术手段,都无法实现人类的母体剥离。
从子宫与羊水就开始的DNA侵染。
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剥离的了的。
更何况,这从来都不是一个简单的技术问题。
也许只有死亡才能结束这一切。
可祁钊并无意死亡。
从出生起,他就对这个世界的秘密充满了求知欲。
让他感到有兴致的,从来都是如何揭开这些秘密背后的基本法则。
不能因为母亲而放弃这一切。
祁钊很清醒地意识到。
他意志的存在不是为了如此简单的消亡。
也不能浪费过多的时间,因为人类的寿命实在短暂,他根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于是迅速学会妥协。
不能够探索宇宙星空,探索人类也不错。甚至从效率的角度来说,目前的专业让他更加如鱼得水。
毕竟从小就出生在医学世家的祁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