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徒弟可能有病(95)
“若要破阵,只能斩断此阵的灵气供给。”秦正野左右一看,以他如今修为,判断灵力来源极为困难,可他大致还是确定了方向,“东西二处各有一处灯柱连接灵脉,可以我如今修为……师尊,弟子愚钝,我看不出是哪个灯柱。”
江见寒:“……”
方才筑基之人,竟能直接找到阵源,还立即便想好了破阵之法?
他徒弟,该不会真是个天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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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见寒很激动。
当然,他其实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这种心情,该不该算是激动,他觉得自从心中涌上了一股自豪之感,若不是他的玉符如今无法使用,他大约已经要开始同师兄分享他这小弟子了不起的天赋了。
好,不愧是他的宝贝徒弟!
这就是修仙圣体,全天下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江见寒心中风起云涌,面上波澜不惊,听秦正野说完了这么一通话后,他也只是平静点了点头。
“好。”江见寒说道,“东四,西十二。”
他报出了那灯烛的位置,对他而言,这只是小事,秦正野却眼中一亮,如同从江见寒处得到了什么亘古难题的答案一般,大声道:“师尊好厉害!”
江见寒:“……”
可恶,江见寒又一次被夸到了。
虽说秦正野夸人时几乎不变换措辞,也从不怎么油嘴滑舌,他就是用最直白的言语表达出他心中所想,可这些话次次都能戳中江见寒的心,令江见寒完全压不下自己的嘴角。
“破阵之事,对你而言,太过困难。”江见寒费尽全力方才维持住冷静,“你境界不足,我来便好。”
这已不是天赋强弱能够决定之事了,这阵法太过庞大,又极为古旧,说不清会有多少护阵之法,秦正野方才筑基,他当然应对不了这种事。
江见寒虽不在乎天衍阵最终将会如何,可若能不损坏此阵便破去阵法,自然是最好的,他跨前一步,召出灵剑,那灵剑灵力不过方才外溢,这正缓缓启动的阵法忽地便有了变化,那正逐渐亮起的契文忽地光芒大盛,好似受了什么刺激一般,无数灵力激荡,直冲他们二人而来。
江见寒一手握住灵剑,哪怕心知这阵法不会攻击他人,他还是立即提高了警惕,飞速朝四周扫去。
阵中顷刻起了浓雾,正将他二人包裹其中,那雾中带着茫茫光点,实在不知是何物,江见寒一面将秦正野护在身后,一面又怕秦正野要为这突生的变故惊慌,特意为此解释,道:“此阵不会伤人,你不必担忧。”
可既然这阵法不会无故将他二人当做是外敌,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只可能是因为一件事。
“天星宫主说过。”江见寒一眼自这阵法中扫过,“天衍阵由灵脉供给,本是无害,地脉灵力污浊,殃及阵心,它方有可能攻击入阵之人。”
说完这话之后,江见寒微微阖目,自那灵力转变之中,微微觉察出了些许不同污秽气息。
那像是什么邪物,潜藏在这阵法之内,几乎不留痕迹,可显然还是太心急了一些。
而在这气息感知间,江见寒还觉察到了另一抹几乎难以觉察的祟孽之意。
这东西比阵法内附着的魔物更为污秽,也更为强大,带着一股似曾相识的熟稔之感,令江见寒几乎一瞬清醒。
只不过这气息仅是一闪而过,转眼便已消失不见,江见寒飞快回眸朝身后看去时,早已不可觉察那恶秽气息所在。
他身后只有警惕不安的秦正野,正紧张看着他,问:“若那魔物在此——”
江见寒伸出手,握住了秦正野的手腕。
江见寒蹙眉凝神,他不由便更紧张了一些,可江见寒只是握住了他的手,沉默盯着他看了数息时间,又移开目光,道:“跟紧我,不必担忧。”
秦正野:“……”
秦正野来不及回答。
白雾之中的光辉忽而熄灭,眼前浓雾顷刻染上墨色,从中现出了什么景象来。
秦正野记得金玄衍说过的话,此阵可观未来过往,阵中景象一变,他的心突突直跳,生怕这阵法能探出他心中所想,直接在这雾中现出他记忆中凌霄剑派的那一战来。
可待浓雾渐渐散去之后,眼前现出的,却是一处秦正野根本不认识的阴暗洞穴。
这地方比他们方才所见的天衍阵还要大,洞穴的穹顶高不可见,四下不见出路,好像来此之人根本不需来去出路一般,只在极高处有几条天生而成的细缝,如刀劈剑削一般,若不通飞行,怕是根本过不了此处。
这洞穴内又极黑,几乎什么都看不见,细缝内洒下的些许光亮也照不到洞穴深处,秦正野隐隐听得滴答水声,能觉出此处极为阴湿,鼻息所嗅,竟还觉着些微咸的细风,像是他幼时所居的海村。
他觉得古怪,又想这阵法模拟过去未来时竟如此逼真,连气息都能感受,一面脱口道:“师尊,这阵法——”
秦正野将话语一顿,忽而发觉江见寒神色凝重,那身上漫出的疏离冷淡的气息原比平日更甚,眼前所见之景,并非是秦正野的记忆,而该是同江见寒有关之事。
秦正野顿时便噤了声。
他并不知江见寒过去究竟经历过何事,江见寒自己不会同他说,门中也从未有人提及半句,可说实话,自门中诸位长老对江见寒的态度之中,他其实多少还是能觉察出一些的。
宗门中的诸位长老,或是八荒中修行突出的前辈,总会有人津津乐道谈论他们尚且年轻之时的往事,还有人会模仿他们修炼时所用的方法。
如江见寒这般,在外被传作第一之人,自然也有数不清的逸闻,可这无数的传闻,却无一事是同江见寒的过去有关的。
至少在秦正野少年时所搜寻的同那位八荒第一的剑仙有关的故事中,江见寒好像是忽而便出现在八荒加入凌霄剑派的天才,在此之前,空无一物,也无人能够探寻。
江见寒行事不顾旁人所想,有时还极为过分,可门中人大多不会与他计较,江见寒的师兄师姐们总是顺着他的意愿行事,那态度中显然带了几分小心,就像是江见寒曾经过何事,他们不由便对江见寒有了这般近乎恻隐的情绪来。
就算不谈这些过去,只看眼前之景。
在这漆黑阴湿的洞穴之中发生的,看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事。
秦正野虽然好奇,可他不想窥探江见寒不愿提及的过去,只好噤声,再垂下目光,尽量不往四处张望打量,反倒是江见寒看起来并不如何在意,左右看了看周遭境况,平静去寻这阵法幻出这幅模样之后,那破阵的灯柱究竟变换去了何处。
而在这死寂之中,忽而便有了什么细碎的响动。
在这全无人工雕琢的洞穴之中,几乎就在秦正野近旁,忽而响起了极轻微的金属撞击声,秦正野的眼睛也已适应了洞穴之内的昏暗,他瞥一眼身边江见寒,不知自己是否该朝声源去看去,江见寒却已冷静开了口,道:“往事难追。”
秦正野一怔:“……师尊?”
“既已过去,便是无关紧要之事。”江见寒说道,“过去之事不可追,未来之物不可寻,那魔物附在这天衍阵中,不过也只能用用这些无关痛痒的手段。”
像是为了顺应他的话语,眼前这昏暗的洞穴内忽而亮起了一束微光,正落在发出细微声响的地方。
秦正野下意识顺着光源亮起之处看去。
他先看到了自洞穴四处山壁上延下的长链。
那物应当不是凡铁,几有男子腕骨粗细,无数链条纠缠穿插,自穹顶吊下,直至洞底,锁着一物,如同困阵一般,将那东西死死钉于此处。
秦正野从未见过这般的阵仗,他想就算是抓捕什么修为极其高深的猛兽,也不必用这么多链子结成刻印阵法压制着,他原以为他们是要困住什么恶兽,亦或是极为可怖的邪孽,可定睛去看时,那无数链条交汇到最后,由陨铁结成几条沉重的镣铐,锁着——
——锁着一名身形瘦削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