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徒弟可能有病(246)
可感触是一回事,不理解是另一回事,放了花灯愿望又不会立即便实现,就算那是他的心愿寄托,可寄托之事既然已成,江见寒想不明白秦正野为何还要再来看一次花灯。
江见寒沉默看着自湖畔一侧升起的无数花灯,试图从中品出些不同来,可他盯着看了许久,还是觉得赏灯无趣,他不由移开目光,看向身边的秦正野。
秦正野也正注视着他。
秦正野似乎正等着他转过目光,一见如此,便抑不住笑意,道:“师尊,我特意准备了两盏花灯。”
江见寒蹙眉:“你还有什么愿望没实现吗?”
“我这人贪心得很。”秦正野以灵力注入灯芯,注视着面前的花灯一点一点亮了起来,“我有许多心愿想要实现。”
江见寒想,这心愿……大抵还是与他有关。
秦正野的愿望好像总与他有关联,当初希望他平安,希望事情能够化解,现今一切都已过去了,秦正野也已是他的道侣,那这愿望,或许也只剩下最后一事。
他也注视着面前的花灯,微微抬手,也将一点灵力灌注其中,看着那灯火一点一点亮起,方道:“虽说我不如何相信。”
——但他心中也有同秦正野一般的祈愿。
这愿望并不具体,若是要说,大约便是希望他与秦正野今后万事顺遂,能够长久相守,最后若是有登仙之日,也是二人一道携手而去,不至于留下一人等候。
秦正野不由一怔,他还是头回见江见寒许愿,难免有些好奇,便问:“师尊许愿了?什么愿望?”
江见寒蹙眉:“……还是不说了,万一不灵了呢。”
秦正野更是惊讶:“您还信此事?”
“……原本是不信的。”江见寒的声音小了一些,“可与你有关……马虎不得,我还是信吧。”
秦正野那眸子好像一瞬便亮了起来:“与我有关?”
江见寒的声音更小:“与你我有关……”
秦正野不再继续追问了。
他怎么也压不下唇边笑意,看一眼花灯,便要回眸看上好几眼江见寒,如此往复数次,江见寒终于忍不住问:“你不是要我来陪你看花灯吗?专心些。”
秦正野道:“我只是忽而想着了一件事。”
江见寒:“什么?”
这话音尚未落下,秦正野忽地伸手挑开江见寒纱笠上垂落的白纱,几乎鼻尖相抵,那白纱落下,将他二人圈在这仅有方寸的素色纱影之中,江见寒下意识要后退,秦正野却箍着了他的腰,令江见寒一时心跳如鼓。
“在想四下无人,师尊为何还要一直带着这纱笠。”秦正野目光灼灼,低声道,“现下知道了。”
江见寒:“……你知道什么了?”
“师尊心不定。”秦正野在他泛红的耳尖轻轻落下一吻,将手贴在江见寒胸口,“心乱了。”
江见寒:“……”
“师尊面红耳热,所以才觉得自己需要遮挡,师尊……不想让他人看见这副模样。”秦正野低声说,“可室内无人,您无论何种模样,我都已见过了。”
江见寒:“你……”
秦正野又将一吻留在江见寒唇上。
江见寒少年时的模样,要显得更清弱一些,轻易便能被秦正野圈在怀中,秦正野若用手托着他的腰,他便再难往后避闪,当然……江见寒显然也不怎么打算要避开这亲吻。
这缠绵不知费了多少时间,二人分离时,秦正野方才想起大开的窗扇,与已经亮起的花灯。
秦正野这才回首,以灵力令两盏花灯升空,又嫌大开的窗扇碍眼,若是对面有人朝此处看,一眼便能见着他在与江见寒在做什么。
他巴不得将自己与江见寒的关系昭之天下,却不喜欢别人见着他师尊这幅与平日完全不同的模样,他想将窗扇关上,江见寒却按着了他的手,挥袖立下禁制,好令外面之人看不着这雅间之内的境况,也听不着此处的声音。
“我知道你喜欢仙云会的花灯。”江见寒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既是如此,好好看着。”
“我不是喜欢花灯。”秦正野倒还嗫嚅,“我是喜欢与您一块看花灯。”
花灯如何,其实并不重要。
对他而言,重要的……当然是一道看花灯的那个人。
“那不是正好吗?”江见寒微微弯了弯眉眼,“我在,花灯也在。”
秦正野一怔:“师尊……”
江见寒搂住他的脖颈回吻,声音很轻。
“我不喜欢看花灯。”江见寒说道,“……但我喜欢看着你。”
秦正野:“……”
他注视着江见寒,在漫天几如星辰的灯火中,江见寒眼中全是他……也只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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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正野觉得自己……大约是有些太荒唐了。
江见寒以少年模样伴他出行,本是忧心有人会认出他身份,以至二人出游不快,可他却过分得很,同看起来方只有十七八岁的师尊亲热了。
他不仅不觉内疚,甚至还觉得与清瘦些的师尊亲近别有一番滋味。
这种能将师尊完全圈在怀中的感觉,实在令人着迷,更不用说……这术法的那个小小弊端了。
以术法变换自身外貌,时间若太长,性格便会越来越趋向他所变幻的那个人,江见寒变成了自己少年时的样貌,那本就是他自己,性格的转变比变成他人要快,而年少一些的江见寒……情念未曾有损的江见寒,着实比现在的江见寒要热情许多。
花灯是什么时候终了的,秦正野根本不知道。
说是喜欢仙云会的花灯,可他二人谁也没有将心思放在花灯之上,以至后来两人离开临池阁返回客栈时,秦正野还觉得自己的心砰砰作响,脑子里也还全是方才的荒唐之象。
而少年时的江见寒,也比后来更容易害羞脸红一些。
他像是完全不想与秦正野说话了,回去一路,都刻意用纱笠遮挡着自己的面容。
秦正野想他大概是在害羞。
他故意去牵江见寒的手时,江见寒也不避着他了。
路上之人望着二人走来,多也是目不斜视,可回到客栈大堂时,那客店掌柜极热情地同他二人打招呼,江见寒方压低纱笠,掌柜的便已乐呵呵唤道:“江仙长,今日游玩如何?听闻今年的花灯数量增了数倍,与往年还是有些不同吧?”
江见寒:“……”
江见寒微微一僵。
不对,他认出来了?
他怎么认出来的?不会是因为他与秦正野牵着手吧?
江见寒不说话,客店掌柜便笑,一面道:“江仙长还是这脾气,平日未免也太凶了一些。”
江见寒:“……”
不对啊?!这人怎么都敢打趣他了?
他在八荒众人眼中,不是一副凶神恶煞的可怕模样吗?别人与他说话都害怕,怎么会有人敢与他说笑啊?
“胡说。”秦正野已沉着脸接了话,“我师尊一点也不凶。”
“以往是这么觉得的。”掌柜笑了一声,“当年还劝过秦仙长,劝他另投师门,寻个脾气好些的师尊,倒是幸亏秦仙长未曾听我等胡言,不然该毁了一桩多好的姻缘啊。”
江见寒:“……”
江见寒如今本就比平日要容易害羞一些,方听得姻缘二字,耳尖便不由红了,只幸亏还有纱笠遮挡,他人总看不见他这幅丢脸模样。
他不愿在此处多留,秦正野和掌柜还有话要说,江见寒便立即转了身,将众人的交谈抛在脑后,自己一人急匆匆上了楼,至无人处便立即便变回了自己以往的模样。
他这才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心绪稍微定了一些。
他也不知自己方才究竟在害羞什么,自他的模样恢复寻常后,那股少年人方才会有的羞赧便尽数消失,可耳尖还是在发着烫的,回到屋中后他才敢摘下纱笠,再想想自己这一日所做的事……当真荒唐,简直不像是他会去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