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天娃娃气象电台(11)
然而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从小生长在台南这样吃什么都要“全糖”的地方,他适应良好。
尹昭情灿烂地笑起来,漂亮的眼睛弧度可爱,手里攥着气球的扎口绳,聚光灯打在他脸上,两节锁骨凹陷有致。
道具组给他搬了个小沙发,他手肘搭在沙发背上,站在一侧灵动而鬼马地松开手,放飞气球。
菲比怒拍十张:“很好很有表现力,尹昭情是吧?你有点东西!”
“谢谢菲比姐。”尹昭情九十度鞠躬。
两组模卡拍摄完毕,棚里的人则越来越多。
不知道谁放了消息出去,说创意空间在拍时尚大片。导致风尚上上下下的工作人员都趁机跑过来观赏,实则偷偷摸鱼。
瑞贝卡风风火火回到风尚,有人瞧见马上开玩笑:“卡姐回来了?你怎么把刚刚签的新人一个人丢在这拍摄啊!也不怕到时候拍不出合适的模卡?”
“抱歉,刚跑了个商务。”瑞贝卡朝不远处摆pose的尹昭情点点头,转头和那人说,“我怕什么?一个是我引荐来风尚的最好的摄影师,一个是我手上唯一的模特。他们合作,要是连个模卡都拍不明白,我这十几年不是白干?”
那人被噎了一嘴,不敢作声。
菲比见她回来,朝她招手:“卡姐,电脑出图了,两组模卡要八张,我拍了二十多张,你来选选。”
闻言瑞贝卡大跨步走到电脑前,和菲比一起挑照片。
尹昭情将道具组的耳机和气球都归还,被瑞贝卡叫到电脑前,一张张同步过图。
“...可以吗?”尹昭情知道瑞贝卡是出了名的严苛,紧张问。
“不错。”瑞贝卡视线严厉扫过图库,余光瞥见尹昭情略有些干燥的嘴唇,突然皱眉侧头,看着一大帮来凑热闹的下属,“你们站在这里纯看戏是吧?”
“艺人自己不好意思说,你们也装看不见?拍摄了一个多小时连瓶水都不知道给他喝?”
“助理呢?后勤部的人在哪?”
“卡姐,他还没有助理呢。”有人小声提醒。
“什么?”瑞贝卡嘴角抽搐,抓狂地掏出手机,跟尹昭情解释,“萧确是不是活腻了,我让他给你安排个好用的助理,他死哪去了!”
沈欧包弱弱地站在后面出声:“老大,我还没有艺人。”
尹昭情秒懂:“卡姐,我能不能要他?”
“你俩是?”瑞贝卡问。
“朋友。”尹昭情道。
“行。”瑞贝卡点了头,“你自己挑的更好。”
“欧耶!!”沈欧包当场鼓了个掌,“我终于有正经工作了!这下我爸妈就没理由叫我回去继承家业了!”
“老大你等着,我去给你拿水!”
沈欧包恨不得一口一口喂尹昭情,尹昭情这才得知,原来这位二次元同学还是个浙少,独生子,父母一个姓沈一个姓欧,于是给他起了个异常美味的名字。
下一组模卡需要重新做妆造,瑞贝卡回来后没人敢怠慢尹昭情,把他带去专属化妆间,倒腾了半个小时。
魏英喆到风尚时,直接被接待人员带去了创意空间。
二三十平的摄影棚里人山人海,围成一个圈,圆圈正中心是在拍摄第三组模卡的尹昭情。
这组风格是复古油画。
尹昭情换了一身复古红衬衫,领口深V,面料带暗纹,袖口松挽至手腕,肩膀披着深棕色外套,下身简单长裤,整个人的轮廓干净修长。
摄影棚空间被金褐色的光笼罩。
化妆师特地把他长发梳顺,面部妆容很淡,只刻意在眼尾加了深色眼线,鼻梁和颧骨处扫了阴影,肤色冷白,作为画布上最亮的一笔。
“给他道具。”菲比扶着摄像机吩咐。
尹昭情接过红苹果。
他薄唇轻启,将苹果咬在齿间,舌尖轻微扫过果皮。
红与红交织,色彩浓艳,冲击力极强,张力十足。
如果此刻有画框,他就是活过来的古老肖像画,时间在他身上流淌而过,映照出古典风韵。
魏英喆站在人群最外圈。室内声音交杂。
影棚里灯架林立,助理来回走动,摄影师和造型师不断说话,快门声、风机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声音碎得像被打散的玻璃。
在公共场合,听障人士或许会更愿意摘下助听器,摒弃一切声音。
因为人流过多过杂时,他们接收的信息纷乱,心情会很烦躁。
但魏英喆没有选择摘掉助听器,而是注视影棚中心。
世界只剩下这一个焦点。尹昭情站在光里,目光有一瞬间和他交汇,又轻轻错开。
最后一套是中式光影。
道具组搬来青竹,背景幕布换成纯白,竹影摇曳。
尹昭情长发垂落在胸前,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细长的眉毛扶风化柳,身穿新中式水墨风长褂。
裁云作衣,剪霞为袖的气质,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风度。
他猜尹昭情其实会唱昆曲。
只是不愿意唱给不重要的人听。
安静站在原地看了快两个小时,尹昭情的模卡拍摄全部结束,道具组开始整理现场,菲比准备收工。
“魏总?”有人回头,才发现身后站着魏域科技总裁,“您怎么在这里?!”
魏英喆随手指了指自己耳朵,目光还落在尹昭情脸上。
“意思是他听不见。我们不要打扰魏总了。”一行人推推搡搡走出创意空间。
早在魏英喆踏入摄影棚的瞬间,尹昭情就注意到了他。
尽管内心十分惊讶,表情还是得管理好,毕竟是在拍摄。
“欧包,麻烦你帮我把外套送回化妆室。”尹昭情将衣服递给他,“今天辛苦你了,我请你吃饭。”
“客气客气。”沈欧包冲他比大拇指,“老大你简直天生吃这碗饭。”
“谢谢。”尹昭情眨眼。
送走欧包,尹昭情越过满地的纸箱子,走到魏英喆面前。幕布灯光在他身后勾勒出璀璨的光圈,魏英喆深沉漆黑的眼睛一动不动看着他,直到尹昭情忽然轻轻扬起唇角,做了个手势。
手指并拢,在鼻子下方划动两次。
手掌微弯,从胸前落下,手指闭合,模仿太阳落山。
最后大拇指向上作点赞状。
两组手语动作,合在一起的意思是:“叔叔,晚上好。”
打完手语,尹昭情双手背在身后,弯着眼睛朝他笑,一句话都没说。
魏英喆瞳孔骤缩。
脸上渐渐浮现了错愕、讶然、自我怀疑、震惊等神色。
这是魏英喆迄今为止见过的最漂亮的手语。
和它的使用者一样,皮囊漂亮,骨相漂亮,灵魂也漂亮。
尹昭情年轻,美丽,明亮,鲜活。尹昭情迷人,炽烈,张扬,危险。
但是尹昭情是完美的。
一个完美的人为了方便和他这样残缺的人交流,自学了手语。
强烈的留恋感裹住肺腑。
倘若他没有保存好尹昭情在自己手机里写上的文字,那天饭桌上的种种互动都会随着文档的删除而消失。
他们就好像没有见过面,没有聊过天。
而倘若他是一个能听到声音的人,他才能准确地记得尹昭情的呼吸与抑扬顿挫。
“小叔?”尹昭情开口,“你今天怎么会来风尚?”
魏英喆回神:“我本来是想着刚好路过,把钥匙归还给你。”
“嗯?”尹昭情心道也是,“那钥匙呢?”
“...结果忘记带了。”魏英喆说。
尹昭情挠挠脸,笑了:“没关系没关系,那我改天再找小叔拿。”
魏英喆手指摁压上衣口袋里藏着的那把钥匙,问:“学了手语?”
“还不熟练。”尹昭情摇头,“目前只会这一句。我睡觉前刷视频学的,学得很慢哦。”
魏英喆也抬手,动作缓慢地做了一串手语。
“什么意思?”尹昭情困惑,“我好像只看懂一个‘你’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