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羊小羊几点钟(63)
眠眠把下巴垫在茶几边缘,撅起嘴巴,得意地望向陆无烬。可是想了想又觉得自己霸占妈妈的行为有些不好,心虚起来,默默低下头,用茶几玻璃遮住半张脸。
晚上,杨思昭帮他洗完澡,吹干了头发,他穿着画满小羊的新睡衣,高高兴兴地跑到床上,打了个滚,等待着妈妈的到来。很快,妈妈也吹干头发走了过来。可是没过多久,爸爸也走了进来。
眠眠如临大敌,头上的小羊角若隐若现,陆无烬无视他,径直走到床边。
眠眠一个猛扑,冲到床边。
还没来得及阻止陆无烬上床,就被陆无烬抄底一捞,圈住他的小肚子,拎了起来,他呆呆地挂在陆无烬的臂弯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无烬扔到了床中央。
陆无烬上了床,和杨思昭各躺一边。
杨思昭把晕乎乎的眠眠捞起来,抱进怀里,拿出枕边的绘本,“我们继续讲小狗雷欧的故事吧。”
眠眠完全忘了十秒钟之前的事,舒舒服服地躺在妈妈的臂弯里,听妈妈绘声绘色地讲睡前故事。爸爸睡在他的左边,闭着眼睛,看起来似乎已经快要睡着了。
“……雷欧说,每个人都要学会大声说出我爱你,很多话,只有说出来,别人才会知道,尤其是我爱你……”
眠眠已经昏昏欲睡,还强打着精神,对杨思昭说:“我爱你,妈妈。”
杨思昭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轻声说:“我也爱你。”
话音落了没几秒,小家伙的呼吸已经均匀了,眼皮已经完全合上。杨思昭轻轻收回手臂,合上绘本,都没有吵醒他。
他松了口气,一抬头,对上了陆无烬的眼。
方才还闭目养神的陆无烬,此刻正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像带着钩子,紧紧锁住了他的目光,而后缓慢地滑落到他的脖颈,再到胸口,仿佛已经一寸一寸地将他看穿。
杨思昭下意识望向眠眠。
小家伙睡得很熟。
杨思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卫生间的,等他的混乱思绪稍微平静些时,他已经站在卫生间的筒灯下面了。
陆无烬在他对面,倚着洗手台。
“我……”
杨思昭决定先发制人,“你上次明明当着我的面,休眠了灵眼,事实证明你都是骗我的,你一点诚信度都没有。”
陆无烬不说话。
“哪有你这样的,一点隐私都没有,真的很讨厌!我不喜欢这样!”
陆无烬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还有,你不要在眠眠面前说那些话吓唬他,本来分床睡、分房睡就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要给孩子足够的安全感——”
陆无烬打断他:“宝贝,不停地说话只会耽误时间,不会改变今晚的流程。”
“……”
杨思昭在心里叹了口气,两只手僵硬地抬了起来,搭在睡衣的贝母纽扣上。
纽扣又小又滑,费了三次功夫,才解开第一颗。
接着是第二颗。
第三颗。
陆无烬始终倚在水池边,抱臂望着他,他原本还有些羞恼,可视线无意中扫过陆无烬的睡裤,陡然定睛。
陆无烬似乎不像他看起来那么淡定。
至少下面不算太配合。
他低头,解开第四颗纽扣,而后故意拢起衣襟,背过身去,“就这样,昨晚也是这样的,我……我要回去睡觉了。”
他握住门把手,意料之中的,把手纹丝不动。
而后他听到陆无烬一步步朝他走过来,脚步声应和着杨思昭的心跳声,像一曲激烈的鼓乐。陆无烬从后面抱住了他,手和吻同时落下。
杨思昭以为自己会很害羞,但身体的接触就像是记忆的开关,瞬间将他拉回三百年前的青竹林。那时他未经人事,只知道喜欢便要时时刻刻在一起,喜欢便要耳鬓厮磨、交颈而眠。就像此刻,当陆无烬的吻细细密密地落在他的耳畔,他的颈侧,脑袋里那点羞意瞬间荡然无存,他转过身,主动圈住了陆无烬的脖子。
他踮起脚,陆无烬俯下身,一手托住他的腰,一手按在他的颈后。每当吻得深了,动情到极点时,陆无烬都会停下来,直勾勾地望着他的眼睛,试图在他满是朦胧水汽的眼瞳里看到自己完全的倒影。
“别再离开我了。”
他那样高大,说出这几个字时,却变得无比脆弱,需要杨思昭用吻、用怀抱、用自己,去填补他的失落与孤独。
“不会了,”杨思昭捧住他的脸,认真地说,“这一次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
浴室的暖气不足,需要打开热水,让热腾腾的雾气溢满整间浴室。
可是水雾多了,瓷砖也变得湿滑。
杨思昭的手总是试图抓住些什么,每次都只能抓个空,掌心湿漉漉的,已经分不清是汗还是冷凝水。很快,陆无烬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修长手指钻进他的指缝。
水声掩盖住一切。
大多数时候他们在接吻,可杨思昭完全投入之后就只会哭了,舒服了哭,受不住也要哭,还带着些许的抱怨:“其实我也很想你的,每一世都会想起你,做梦也在想你……”
陆无烬含住他的唇瓣。
“小时候就会梦到你,但又不知道你是谁,吓得我不敢睡觉,长大之后也没办法接触其他人,每天都在想,梦里那个男人究竟是谁……”杨思昭靠在陆无烬的肩头,呜咽着说:“我过得也不好,陆无烬,我也好可怜的。”
“我知道。”陆无烬把他放在洗手台上,像他哄眠眠一样,哄了他好一会,等他的眼泪终于停闸,才握住他的小腿分到两边。
对杨思昭来说,反面比正面舒服些,但他太喜欢陆无烬的脸了。
只要看着,他的胸膛就开始起伏。
只要陆无烬看着他,无论怎样,他都乖乖配合。
……
眠眠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堂堂了。
他迷迷糊糊地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一激灵,转头望向右边。幸好,妈妈还在。
再望向左边,爸爸也沉沉睡着。
他松了口气。
又自顾自地开心起来,一个人对着天花板傻笑。过了几分钟,他才咂摸出一点不对劲。
妈妈的睡衣好像不是昨天那件了!
昨天是白色的,现在变成黄色了。
等等,爸爸的睡衣也换了。
他的小嘴瞬间瘪成了波浪号,他就知道,爸爸妈妈一定趁他睡觉的时候偷偷溜出去玩了。爸爸一回来,他就不是妈妈心里最重要的了,他很难过。
他刚想哭,可是又有一个念头钻进他的脑袋:爸爸在妈妈心里也很重要啊。
妈妈讲过的,是因为妈妈爱爸爸,才会有眠眠。
而且,爸爸在他心里也很重要。
如果是这样,他就不能一个人霸占妈妈了,他应该和爸爸一样保护妈妈。
这样想着,他又没那么难过了。
他抽了抽鼻子,又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然后轻手轻脚地翻个身,钻进妈妈的怀里。
妈妈无意识地搂住了他。
妈妈身上有很浓很浓的沐浴露香味,就像是才洗完澡不久那么香。眠眠嗅了嗅,很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再醒来的时候,妈妈还在睡,左边的爸爸已经不知所踪了。
他眨眨眼,听到脚步声,紧接着感觉到两只大手握住他的腰,把他从妈妈怀里拎出来,一路送到卫生间。他呆呆地站在垫脚凳上,看着爸爸给他挤好哈密瓜味的牙膏,然后把牙刷塞到他手里,“自己刷牙,声音小点。”
陆无烬已经换上了衬衣和西裤,一身清爽,眠眠皱起小小的眉头,狐疑地望着他,质问他:“爸爸,你是不是欺负妈妈了?”
“没有。”陆无烬看起来并不想搭理他。
“坏爸爸。”眠眠气鼓鼓地刷牙。
陆无烬把毛巾用温热水浸湿,稍微拧干,往眠眠的脸上一盖,逆时针转了三圈,这就是洗脸了。
眠眠被抱到餐厅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一滴水从他额前的发梢上滴下来。